凡煙小說

第16章 甘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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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亦柊擡起眼皮,對幾人使了個眼色。

剛剛還難舍難分的幾人立刻分開了來,不約而同拂了拂衣袖,滿臉寫著嫌棄,生怕沾上什麽晦氣東西。

場面瞬間變得可控。

囂張跋扈的幾人聽話得過分。

佴因深黯的眼底透不出任何情緒,無端讓人覺得冰涼刺骨。

他微抿嘴角,側頭看向一臉感激的宋悲秋,低聲道:“我先走了。”

宋悲秋還沈浸在剛才的一幕,看佴因的眼神變了又變,逐漸熾熱,嘴角按耐不住地上揚。

肥水不流外人田,她撿漏的時候到了。

宋悲秋內心極度雀躍。

聞亦柊這邊極度煩躁。

雖說除去最開始,他沒得到任何多餘的眼神,全程無溝通零交流。

大抵是男人的直覺,他總覺得自己又把人惹火了。

火上澆油,哄不好的那種。

畢竟兔子急了也咬人。

這都把人逼得用上蠻力了。

佴因一走,幾人立刻暴露本性,恢覆吊兒郎當的站姿,問:

“聞哥,還繼續嗎?”

聲音雄渾粗獷,壓根沒把宋悲秋放在眼裏。

對面有人逞口舌之快,挑釁道:“別慫啊,打不過直說。”

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,最經不起挑撥,暴脾氣一上來,說話就不過腦子:

“可別爬地上給自己找臉了,邊找還邊丟。”

罵著罵著,對面發現罵不過,眼珠子滴溜溜地轉,把主意打到了宋悲秋頭上:

“姐姐,你看見了吧,這可不是我們先找事,誰知道他們這麽開不起玩笑?”

甩鍋、抱大腿、找靠山,一氣呵成。

“臥槽,我人給你踹飛……”說著說著,兩眾人挽起袖子就又要動手。

宋悲秋不理不睬,看清局勢後學聰明了,直接找到聞亦柊,壯起膽子命令:

“領著那群人去主任辦公室一趟,包括你。”

看上去挺有氣勢。

聞亦柊手握碎掉的磚塊,自始至終低著頭,不知在思索什麽,無意識地把磚塊捏了個粉碎,直接化成齏粉。

聽見這道聲音,他終於有了反應,垂眸問:“你說什麽?”

像是單純沒聽清,再問了一遍。

宋悲秋卻聽出一股子威脅的意味,情不自禁地緊繃身體,打了個寒戰。

剛建立起來的氣勢消失得蕩然無存,下意識後退了兩步。

“行了。”聞亦柊不再搭理宋悲秋,把外套往肩上一搭,支起身子往外走,遺憾道:

“人都跑了還繼續什麽。”

反射弧極長。

一幫人抓耳撓腮,也沒琢磨出這話的意思,但有一點是明白了——

他們就是來做嫁衣的。

等宋悲秋和其他人反應過來,聞亦柊早已走遠,只留下慢悠悠的背影。

剩餘的人一臉驚恐,礙於宋悲秋還在,沒敢當眾逃跑,追了幾步,慌慌張張地大聲問:

“聞哥,去哪啊?你不會還真要去那勞什子的主任辦公室吧?”

聞亦柊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下,腦子裏想到了合適的詞匯,便側頭揚唇吐出幾個字:

“找靠山去。”

幾人登時一齊陷入沈思,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。

這真的不是去壓靠山嗎?

……

噪音在佴因耳邊作響,聞亦柊一句又一句的話聽得他頭疼。

“同桌,給走個後門啊。”

“好歹也是你一手教出來的,不能毀於一旦是吧?”

簡直令人嘖嘖稱奇。

手中筆的筆身被按壓得微微彎曲,佴因深吸一口氣,反問道:“你還在意這個?”

他依稀記得以前這人不是這樣的?

怎麽進化得愈發沒臉沒皮了。

聞亦柊不管這些有的沒的,一心只想讓佴因給個臺階下,好結束僵持。

“我雖然不是什麽三好學生,但也知錯就改啊。”

說話跟放屁似的。

佴因自知逃不過了,直切主題:“想讓我找宋悲秋求情?”

沒曾想聞亦柊聽見這個名字,臉色一沈:“算了,直接給我記大過吧。”

佴因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大反應。

但還有不到兩個星期就是期末考,好歹是十月辛勞教導出來的成果。

養條狗也有感情了,廢了著實可惜。

他思索了下,問道:“傷情怎麽樣?事發原因和你有關系嗎?”

“大部分都是內傷,看不出來。”聞亦柊老老實實回答,“關系……應該不大吧。”

就是單純想打架了,再順便找了幾個倒黴蛋演場戲而已。

佴因想了半晌,最後嘆了口氣道:

“下不為例。”

竟是提前感受到了為人父母的心酸。

聞亦柊還在絞盡腦汁想說辭,準備把身段放得再低一點試試。

卻不料佴因答應了。

他有些不敢相信,又在心裏細品佴因剛才的語氣和神色,的確是松動的表現。

也就是說,他再加把勁,關系估計就能恢覆如初了。

雖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分裂的原因。

有關系嗎?沒有關系,哄就完了。

佴因道:“你等會去主任辦公室走個流程,我來解釋。”

他見聞亦柊的表情不對,難得好脾氣地補了句:“不找宋悲秋。”

正中下懷。

如此明顯的軟化態度,聞亦柊再看不出來就純純傻了。

而聞亦柊屬於典型的吃了點甜頭就喜歡得寸進尺。

他左腳踩在椅子上,手臂一搭,緊盯著佴因道:“那現在你是不是該告訴我……”

“為什麽跟我鬧別扭了吧?”

鬧別扭,說得挺輕巧。

佴因無視這個奇怪的說法,想和之前一樣敷衍過去:“我不是說了……”

聞亦柊早料到他要說什麽,身子向前傾,打斷道:“我要聽實話。”

太近了。

佴因微皺起眉頭,不著痕跡地避開。

說話就說話,靠這麽近做什麽?

聞亦柊悄悄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,面不改色道:“你就說我該怎麽做吧,保持距離免談。”

佴因察覺到他的小動作,又眼尖地看見地上綻開的兩點血花的,頓時心裏一沈。

別是還藏了傷吧。

“你手怎麽回事?”佴因冷聲問,強制性地抓住聞亦柊的手腕向上牽。

果不其然,本來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深深裂開,往外翻湧著鮮血,打濕了掌心殘餘的白色粉末。

是上次被刀劃傷留下的產物。

聞亦柊像是感覺不到疼,手指彎曲,硬生生把傷擋住,鐵了心要逼佴因松口:“不是你說保持距離嗎?怎麽先動上手了。”

“你還有心情說這些?”佴因不禁懷疑他上次也根本沒去醫院。

聞亦柊用唯一幹凈的指頭去勾佴因的小指,被躲開了,這才正色道:“先去辦公室吧,估計都在等著。”

怎麽說都是認識幾年的兄弟,不能用完就丟。

說不定還能廢物利用呢?

見佴因猶豫,他安慰道:“真沒事,我皮糙,過了這會兒很快就愈合了。”

“會留疤。”

“留疤怎麽了?誰身上還沒塊疤了。”聞亦柊滿不在乎。

說完楞住了,後知後覺地回過味。

操,被嫌棄了。

哪是關心他傷口?

在聞亦柊的再三保證極力說服下,兩人而後去了辦公室。

剛一踏進去,裏面的人就齊刷刷望過來,眼神放光,充滿希翼,如同分別十年的親人再次重逢。

聞亦柊視若無睹,權當不認識處理。

頓時眾人的眼神宛如看一個背信棄義的渣男。

主任把目光放在了聞亦柊身上,極具威壓,似乎想破口大罵又有所顧忌。

聞亦柊捫心自問沒什麽感覺,只想著趕緊罵完他好回去纏著佴因……

補習。

“你們都先出去站著反思,佴因留下。”主任步入更年期,威嚴不增反減,喝一句就足以讓學生膽怯。

聞亦柊還想說點什麽。

佴因猜到聞亦柊不會樂意,先一步擋在他身前,用背在後面的手輕推了他一下。

聞亦柊只得退了出去。

“誒,聞哥,你怎麽把那位喊過來的啊?”

一個校霸,一個學霸,差了個字,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。

聞亦柊從前也這麽覺得。

但現在不一樣,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手劈竿子。

“賣臉。”

聞亦柊記掛著辦公室裏的事,隨口給了個形容,自認為很貼切。

其他人會錯了意,看聞亦柊的眼神怪異起來。

聞亦柊回過神,發現眾人全都用你竟然是這種人的驚恐表情盯著他。

聞亦柊:“?”

他可以確定他剛剛說的是賣臉,而不是賣身。

他是為此拉下了臉,但有這麽嚇人?

“都盯著我做什麽?”

其他人的眼裏滿是欽佩和感動,還有一絲絲詭異的憐惜:“聞哥,你為我們做的一切,我們一定都銘記於心!”

佴因從辦公室出來,看見的就是這豪情壯志的一幕,感動天感動地的兄弟情展現得明明白白。

他下意識看向聞亦柊。

聞亦柊無辜地跟他對視,暗道冤枉。

“這裏不是桃園。”佴因敲了敲旁邊的瓷墻磚,“回去各自寫一份檢討,期末考完當天去廣播室念。”

話一出,哀嚎連天,叫苦不疊。

本以為救星來了就可以少災,到底難逃一劫。

“不願意?”佴因漠然道,“那就記過吧。”

聞亦柊第一個表示不同意。

這可是他的臉面換來的,不能浪費。

其餘人也想起什麽似的,點頭妥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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